一园菜几坛花一方屋

2019-03-22 10:45:39 标题分类:情感散文 关键词:爱情散文,情感散文,伤感散文,抒情散文 阅读:128

  文 / 王洁琳
  老人家有一园菜,几坛花,一方屋。
  大抵还是冷僻了些。姑娘频频临行前把车靠在漆黑色的木门旁,思着把她接去。老人家兜着新从地里拾来的花生果,小小的脚踩在布鞋里,于泛潮的泥土上印下浅迹。老人家微微倾着身子,扭头望望,笑得眯眯眼睛:
  “你们走呀,屋儿,我守着这屋儿。”
  结束,姑娘仍只能降下车窗,冲外摆手。老人家身后,屋,从砖沿儿上探出隐隐青褐。
  老人家生了三个姑娘,两个小子。过甚么节的时候,总能在黄土岔口碰见大包小包奔着的老人家的小孩。老人家准是早早地摸清了小孩们回来的时间,缩着袖子,笑眯眯地站在黄土岔口望。有邻家散养的小母鸡,一啄一啄地追着露着乳牙的狗崽儿跑,老人家便侧侧身,避到滚到菜园儿外的矮倭瓜旁,让小物品们先过。末端,扯着嗓子,也不论人家能不能听见,往哪家半掩的木门里喊一声:“姑娘回来啦!”
  村子里,有很多多少很多多少泛着漆黑的木门,有很多多少很多多少擦着青褐的屋儿,有很多多少很多多少个,笑眯眯的在岔口缩着袖子的婆婆。碰见了,老人家就散步着到谁的家里坐坐。火炉上煮着小米粥,舀一勺,在只豁了个小口的白瓷碗里盛好,两只手抱着,咕嘟咕嘟。
  “姑娘又接来啦,咋不去呢?”
  “屋儿好……”
  老人家望着窗外,眯眼笑笑。
  老人家有一辆小自行车,前面一个横杠,座儿上拿粗钉勒着皮革。老人家八十多岁了,还经常踏着缺了一半儿的蹬子去集上转一圈,啥也不买,就是奇怪。
  初一十五是大集,老人家头天就撺掇好,攥着三五块钱,再往屋儿外添两盆嫩嫩的花儿。种的出了芽,就用沉沉的铁剪子铰下来,就着湿润的土送到谁家,再换来一支,插到盆里。沿屋儿一溜儿陶土的坛子里,老的少的花儿们,望着光,簇簇的开。
  屋儿前头常堆着麦秸的旷地上,戳着根棕色的木头,上面用胶线缠着三个喇叭,高高的,模糊可以瞥见锈出的红斑。哪儿有甚么端庄的播音员,大队里任意一个吸着旱烟的大爷,清清嗓子就开始报。谁家丢了狗了找不到猫了。谁家的柴禾占了道了。清凉的喇叭里,明亮的声音绕着村子跑。
  进腊月时,大队里总记得按户头儿裁好红纸,请队里那架着副眼镜的老头儿蘸着墨汁儿写几幅“万家喜团圆”的大字儿。赶上了,还能领两挂鞭,也是用红纸裹着,拎起来有半人高。这儿还不兴窜上天的烟花,喷着半米的却是有,挤在货架上,还不如纸糊的大红灯笼卖得好。
  晨时,屋儿外总会过装着铃儿的推车,卖甜滋滋的发糕,卖开花儿的馒头,卖喷香的油饼。后边儿筐用被子盖着,前边儿筐里堆着麦粒儿。按麦子称也行,拿钱买也行,铃儿叮叮地从屋儿前过,一会儿,又在屋儿后的土巷中响起来。老人家惯是不买的,小辈儿们一来,三几样儿,都尝尝。躲在被子里的娃娃们还没醒,屋儿里早有面香。
  二十七到初六,正月十五,明朗,中秋。老人家的日历,撕了几年,以后也不知道扔去了那里。老人家年岁越大,心里越有日子。
  老人家闲歇的时候,就从屋里往外望。恰好,瞥见那扇漆黑色的木门。
  大队新喷了口号,就在黄土岔口的矮墙上,左边俩字儿传承,右边俩字儿古老。
  老人家认识这仨字,扭身看了看。
  暮时,老人家老是迈着碎步来到村口。
  她小小的脚踩在布鞋里,缩着袖子痴痴地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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